黑色的苹果
文章作者:叶志龙 发布时间:2006-12-25    
 
前些时候,关爷似乎嫌今年南方秋日的影子拉得太长,燥得紧,遂“逃”往北方老家兜了个圈,果然,当他回到上海时,天空上秋雨飘飘,气温一下降到十一二度了。如此大范围的影响,如无“天人合一”的功力,恐怕是很难实现的。
盘点行李,才发现果真是事出有因——随人而来的还有两箱从烟台老农处购得的,小而弥坚,“红、光、亮”齐全的苹果。
想来若不是农业科技的进步和新的栽植技术推广,苹果当是秋季成熟的,又多处在淮北,因此果子一熟,秋天的冷风、霜冻也即将来了,果农就得赶紧收摘,这一点与我家的那些桔子是十分相似的。
说到桔子,成熟的桔子收起来后,总是要存放到临近过年,等个好价钱,家里的人就把一房子的桔子卖给北边来的贩子,然后买一两箱苹果回家当做年货。
上了大学,桔子熟的时节我也常带一些按寝室分给同学,有一个寝室的桔子总是会被某位吃掉大半,这厮是个山东汉子。
从他那里,我听说北方人把成堆的苹果卖给南方来的贩子,再带几箱桔子回家做年货。
如此相似的交换发生着,就在同样的收获季节里,让我不由地想起某品牌奶酪的电视广告:两个相邻农场里的人开心的劳作,收获,最后在共同举办的野外聚会上相互交换成果,各取所需,在快乐的田园里,人们仿佛回到了物物交换的原始年代,最后奶酪登场,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自然与欢乐,与诸君共享,何人能拒?
不过在尝罢其中的自然、绿色、欢乐之后,不像悟能君那般囫囵吞枣的你我,自然懂得回味一番,就更应当由衷地心生一丝崇敬,这份崇敬应当献给祖先的“生存智慧”——在洪荒年代,旷野上的每个个体都在为自身的生存而战斗,自私地独享“猎物”成为一种定势思维。唯独你我的祖先,不仅群聚而居,更难能可贵的是懂得“私利”并非只能行“自私”之道,通过相互间的交换各取所需,即可更好更多地获取“私利”之物。
由此或可知经济学家们说经济学起源于自私并不完全确切,或可说智慧与逆向思维乃同源之词。
在此之后,伴随着历史演进,智慧这一符号也逐渐走上了神话的道路,其“能指”也如大了的林子,什么鸟都有。这样地自然到无可厚非,这样地存在到合情合理,以至祖先在相互交换时包裹里静静躺着的苹果也居然被诡异地卷了进来。它先后出现在了伊甸园里,巫婆般恶毒的妇人手中,物理学家的头顶,它的每一次精彩亮相,都与智慧相关,无可指责,却足借鉴:伊甸园里的男女违背了旨意,白雪公主在红与绿中的错误选择,牛顿心中发出的疑问都不自觉地表达了智慧与逆向思维之间微妙的关系。可惜我非神人,不能寿与天齐,所以这些传说依旧是传说,童话依旧是童话,故事依旧是故事,而生活依旧是生活,有切身体会的记忆总会显得更生动一点。
那应该是大二学习水粉画的时候,临摹的对象多是大师、高手的杰作,当然他们在成为大师或高手之前也在临摹更前辈些的名作。画面上总必须出现不同材质的物品,如陶瓷器、玻璃器、水果的混搭最是常见,而这水果中最常见的则莫过于苹果了。为了画好苹果,自然需要特别研究一下画苹果的技巧,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识得了塞尚。
塞尚的生平无须赘言,但世人对他的画作尤其是苹果的评价是一定要说的。塞尚钟爱画苹果,可能他画的苹果比一些人吃过的苹果还多上好几倍,人们将他归类为法国印象派,他的画面里有着瞬间留存于记忆中的色彩,自然和谐,也不乏丰富的想象、大胆的独创、热烈的激情。
如果是正常的方法,要让几只苹果表现出这些内涵,你就必须在一只苹果上堆砌各种各样的色彩,就算你能让画面不“花”掉,也不能保证水粉已经厚到干了之后不会开裂,那样的苹果是没有美感的。而塞尚却做到了,因为他选择了一种无论是传统宫廷画家或是印象派前辈都极力避免大量应用的颜色——黑。
黑色可能是阴影,是视觉的极限之处,甚至是恐惧与死亡,不过它的应用却可以达到两种非常奇特的效果——一是让物体本身的立体感更突出,显得更有厚度,许多人欣赏塞尚的画,关注的正是黑色带来的结实线条感,几何性。不过这位来自法国普罗旺斯的男人,难免受到浪漫的香熏而变得更有情调,硬朗的黑色一旦与丰满的彩色接近,就可以欺骗你我的眼睛,让你感觉仿佛是站在暗夜的玻璃窗前往外看——虽然远处一片黑暗,却被一层透明的反光面覆盖着,上面映衬的是最华丽的色彩,而且当你换个位置观察,色彩也会流动起来,变幻了它的面目。
这就是黑色的第二种奇特效果,塞尚用它轻轻地勾勒了苹果,苹果就点亮了你我的眼睛,让世界都看到了他,看到原本可能一生都默默无闻地站在黑暗角落里的他。
这些黑色,留存于记忆之中,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仍惊叹不已,不过再忆起那些能站立于画布之上的苹果,倒又让人想到了那个著名的心理学实验。
在实验的过程中,所有的对象都被要求仔细观察身处房间内的红色物体,接着被带出来之后,被问的却是房间中黑色的物体有哪些,答对者近乎于零,记忆的选择性由此得到证明。
我心中关于苹果的这些事(那些听闻到的或亲手绘制的),何尝又不是在以一种自己的选择方式去认知周围的新事物呢?所谓的智慧或逆向思维,又何尝不是在选择中获得的某些方面的经验性的积累呢?
诚如对苹果的选择性青睐,也至少是有几个方面的条件的,首要即是苹果众生皆可得,不管是大是小,是多是少,搞到个苹果吃还是比较容易的,这是一个基础。
接着,倘若我们能承认“基因是自私的”这一假设成立,那作为苹果基因,传宗接代的最佳方法乃是与享用它果实的动物共生。
这种亲密的关系的建立,往往超乎人的想象,曾有的名言“交换一个苹果各得一个苹果,交换一个思想各得两个思想”在这里无非是人自身局限的反证。因为就苹果而言,交换意味着食用,而后是依附于媒介肠胃上的运载,接着是生存空间的拓展。
可见交换一个苹果远不是各得一个这么简单,可谓是换而不减,增益颇多,当然推之及思想,交换一个思想,亦不只各得两个了。
当然作为一颗苹果,由开花始便会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试想周围苹果们的嘴里或大声呼喊,或低声窃语,都在发出同一个声音:我要长成一个苹果。作为个体的它还能怎样?假如某苹果高呼“我要长成一个南瓜”,就能长成南瓜吗?
喧嚣在耳,高呼自是徒然,颓靡更是无益,如是那样,长出来的苹果恐怕不是膨胀到畸形,就是萎缩到苦涩,与又圆又红,鲜甜可口的苹果相去甚远,如此则无人乐意食之,烂于一地,不能起换而增益之效。
有幸的是,每个苹果都堪比明君,懂得逆耳忠言,顺应民意,最后结的果也都是圆红中正,光彩夺目,果香沁心,让你我食之后快。
话说回来,关爷带来的苹果经过众人数日以来不断地享用,所剩已无多了,而且越是剩下的,挑剔起来也更显苛刻。
看来如何分苹果也是一个值得商榷的话题,我现在所能想到的,就只有每个下午在同事桌子上放上一个,可在提神时吃,可在充饥时吃,无论如何都是可以提高大家的工作效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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