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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采访吴钢时,正值北京春夏之时难得的大雨。
虽然之前吴钢在电话中给我提供了三个寻找维思平楼的线索,但对于我这个初来乍到者而言,难度不小。从车公庄路上往右一拐,看见一个灰色调的4层小楼,我下意识地叫到:停车,到了。
实地写生维思平
维思平楼建得很低调,在一排绿化带的后面,加上路两边的如荫树木,若不仔细,恐怕是难以找到入口的。而“维思平”三个红色的字也只是镶嵌在大楼的玻璃门后,且字体不大。一时之间,让我暗下庆幸自己的直觉准确。
套用鲁迅的话:进入维思平楼要穿过两道门,一道是玻璃门,另一道也是玻璃门。
一楼的接待厅没有维思平的LOGO,有的只是一幅艳丽的抽象画。有意思的是厅里头摆放的两对椅子风格完全不同,一对很古典,有些明清时代的感觉,另一对很后现代。原以为这样的设置会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吴钢说因为只有两把古典的椅子,所以对面便放了另外的。
维思平的楼梯很瘦,很高,我在参观时似乎也没有看见横截面较大的人,暗自乐:难道这之间有联系?吴钢说这原本是一栋旧的写字楼,后经他们自己重新设计布局便成现状。因为做设计这活儿对光线的要求比较高,楼里边四处明亮,灯的摆放位置也大多是缘于光线的折射原理。忍不住对领着我参观的孔晓丽说,看上去真是舒服。她则说,关键是人坐在这里面舒服。后来问起吴钢,他说在白色的环境里呆着,人会比较精神,而且会显得比较漂亮。
做“精品店”而非“超市”
若单从项目数量上而言,维思平在国内参与的百余项作品并没有什么绝对的优势,但做设计并不以数量的多少来衡量成功与否。吴钢说,在面对项目选择上,维思平有两个最基本的标准:1、确定项目本身是否具有成功的基本素质。这是个大的范畴,从项目本身所处的环境到项目的具体定位都有涉及。这也与开发商相关,是否能够建立起双方良好的互通渠道、双方的价值理念是否契合等等。2、确定维思平自身是否能够为其提供有价值的服务。并不是每一个设计单位能够承接任何一种项目,这是常理。维思平追求的并不是单纯地针对项目规模、开发公司规模的大小、酬金的厚薄,而是关注是否能为项目起到建设性作用。
在维思平的设计师楼层里,放着很多项目的模型,还有一间做模型的屋子。我不知道是否每个设计所都会这样亲自动手做项目模型,于是问吴钢。吴钢说自己动手做模型也是他们系统工作方法的一部分,这样能够更好地让设计师推敲其设计,研究其空间性、功能性。据说,维思平在为深圳某项目做设计时,曾做了50多个模型,层层筛选,溶成形体上、空间上、功能性上最完美组合的放在了开发商的眼前。问吴钢,完美组合是什么?答:完美组合就是能够用最少的资源做到最大的效果。
百度一下维思平,不过819条相关信息,而维思平进入中国已有8年的时间。相对于当下众多追求曝光率的地产企业及地产相关企业来说,维思平给我一种养在深闺的感觉,但这种关起门来做设计的经历却让它如今能够平稳地走在设计领域的前沿位置。维思平设计的亚运新新生活会所是第一个在德国获奖的中国建筑,也是“2004年度WA中国建筑奖”的获得者。当问及吴钢做这个项目设计时的出发点时,可以感受得到他眼睛里的亮光。“我们当初的设想是在不破坏任何自然生态环境的基础上进行建筑,让建筑与自然共生。”让我赞叹的是,这个项目完全是一个悬浮于地面的建筑(写到此处时,忍不住地想到了磁悬浮列车),距离地面约37.5cm,建筑的承受体是一个个悬浮的6m×6m的网格。吴钢在一提及这个项目时就对我说,这是一个钢结构项目。据他说,为了保持景观的一致性与完整的视野,采用的都是全透明的中空玻璃和外围浅灰色水泥板外带磨砂图案的单层玻璃,这种材料的使用还可以产生周围环境奇妙的不同反射。有趣的是,当我看见此项目的实景图片时,立刻想到了柿子林会所,也是通体的玻璃墙体,也是建筑在几百株古老的柿子树里,但那是张宝全的私人会所。单从技术上而言,两者没有可比性。
幻想力与诗歌般的建筑
吴钢有个论点,设计师最根本的能力就是幻想力。吴钢说,与创造力相比较起来,后者更具象,它可以通过基础培训、建造训练等一系列后天培养得到,而幻想力无法通过职业训练得到,它与天分有关,一定程度上是与生俱来的。而幻想力并非天马行空,而是要在一定的现实基础上幻想,一个好的建筑师必须具有实际的工作能力+使项目变成诗歌的能力。
说到维思平的设计师,避免不了现在中国设计界之“鬼子来了”一说。维思平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具有国外背景的、主要由国内设计师组成的设计团队。对“鬼子来了”这一现象,吴钢认为这是中国建筑设计市场发展快于中国建设设计单位发展的结果。除了在材料、技术等硬件方面之外,设计理念、设计方法、对自然环境的认识等软件方面,相当一部分的国内设计单位已经跟不上市场和社会的需求。让中国设计界得以发展有两种形式,其一是自身的发展,这种方式相对而言会比较缓慢;其二是从国外引进,无论是工作方法还是设计系统,这是市场的需要。吴钢认为,具有西方背景的设计单位会在中国得到持续的发展,随着对中国市场以及其他方面的深入了解,会越来越强。相同地,一些国内设计单位也会因此而吸收、成长,不可否认的是,在部分国内设计单位不断强大的同时,必有一些会衰败。
苦行僧与师者
因为楼市的火爆,有相当一部分的开发商不那么注重建造本身、施工过程本身,他们更多关注的是图面效果。吴钢说,此时他们要做的就是挖掘客户真正的意见。存在这种现象:有部分原因是双方沟通上、理解上的误差,而他们所设计的东西必须是客户真正想要的,他们也希望客户能够理解设计师所想要表达的。我问他,双方达到统一认识的客户比率如何。吴钢笑,借用德国的一句谚语:不多,但越来越多。
现在的房地产市场有一种有趣的现象,在做设计时开发商不一定完全认可设计方案,但一旦销售情况利好后,当初的设计方案便得到他们十分的赞同。吴钢说他们因此有的时候会像苦行僧的角色,但他还是感谢那些客户的最终理解。虽然在他们决策时并不百分百同意,或者说并没有理解到设计所表达的全部含义,但是他们出于对维思平专业上的信任还是采用了,并取得成功。吴钢说他欣赏他们的个人魅力以及决策时的相对冒险精神与勇气。想必具有如此勇气与魄力的开发商也是众多设计师企盼遇见的。
吴钢的身份,除了维思平的主设计师外,还是南京大学及香港中文大学的客座教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吴钢说他觉得学校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一切思想的发展大部分源于此处。而他选择做客座教授是出于一种社会责任感,他希望能够尝试着传播正确的建筑理念。当问及两地学生的差异时,吴钢深有感触。香港的学生对老师相当挑剔,他们的信念是一定要学到知识,很投入、主动。而内地的学生这种思想倾向不够强烈,目的性相对弱一些。这与两地学生求学的压力与自知程度有关。吴钢说,教学的乐趣并不在于能够教到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而是与之对话时,看见他们的灵感与突然觉悟。说此话的时候,吴钢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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