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随笔
文章作者:关晓东 发布时间:2005-04-12    
 

从办公室里出来,已是凌晨。走到巷口,发现地上画了不少圈圈,才恍然今夕是何夕——四月四,寒食了。

寒食在唐代是大节,相当于今日的黄金周,放假七日,是一年中放假时间最长的节日。寒食节本是纪念春秋时的狠角色介子推的,俺之所以说介子推是狠角色,是因为介子推生平有两大狠事:其一是“割股奉君”,就是把自个腿上的肉割下来给主子重耳煮了吃,够狠;其二是宁肯被成了晋文公的重耳烧死也不出山享用富贵,更狠!割股毕竟只是绝地中的肌肤之痛,而以母子之性命拒绝富贵,则狠到了极致。“介子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想必介子推也是对晋文公绝望到了骨髓里。

这样一个悲壮的日子,也不可避免地被国人搞成了皆大欢喜的节日,钱钟书先生在《宋诗选注》里说:“自唐至宋,寒食清明是游玩宴会的好日子。”寒食的玩法很多,禁火、改火、斗鸡、争球、拾翠、踏青、插柳等等,其中还有个重要的内容就是赛龙舟。宋人张先在其《木兰花·乙卯吴兴寒食》中写道:龙头舴艋吴儿竞,笋柱秋千游女并。芳洲拾翠暮忘归,秀野踏青来不定。这个“龙头舴艋”就是龙舟,“吴儿竞”就是赛龙舟了。清蔡熙《清溪竹枝词》:“每到禁烟寒食节,清溪竞渡闹龙舟。”这样就有了疑问,龙舟不是应该在端午节纪念屈原的吗,怎么在寒食也赛龙舟?那么,只有一个答案,赛龙舟绝不仅仅是为了纪念屈原,甚至和介子推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一项流传已久的民俗运动。诚如是,事情就变得越来越滑稽了,甚至以屈原命名的“屈原杯龙舟锦标赛”都变得那么可疑。

俺素来不喜欢赛龙舟,就像俺素来不喜欢舞狮子。但是能让赛龙舟和屈原划清界限,俺倒是兴致勃勃,因为俺也不喜欢屈原。屈子《离骚》中的香草美人总给人以变态的感觉,女人式的争风吃醋令俺不爽,所以俺怀疑屈子对楚怀王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君臣之间的感情。

历史总是迷雾重重,假借历史的人多半都是别有用心。当指鹿为马成为常态,俺宁肯相信民间的传承。寒食的次日清晨,俺在金山寺溜达的时候,看见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都戴上了新柳编的圈圈,不禁想起了寒食节的“插柳”之俗。《乾淳岁时记》:“清明前三日为寒食节,都城人家皆插柳满檐,虽小坊幽曲,亦青青可爱。”

于是,俺也折枝新柳,插在后脖颈子上招摇过寺,颇有点插标卖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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