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在《乡愁》里说道：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一直喜欢老余的诗，但这首未免扭捏款曲了一点，小情小调了一点，农业社会了一点。
    现代人的离乡背井，无论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肯定比古人要多得多，但古人怀乡的情结，却比现代人要滞重。也许是因为那时畜力交通虽然诗意，却只适合慢性子们，或者像梁遇春，特别喜欢在旅途中端详沿途人事。古人的归心，也比现代人坚决得多，终老他乡，似乎总被看作一件莫大的憾事。不过一直难解他们回乡后，如何解决居住的问题。
    领着长俸或腰缠万贯的不消说，其归处非园即林，合乎完美的人生理想。农人回乡后搭间结实的茅屋，应该非太难的事情。而普通的市民，大概就像粤语所云：“蛇有蛇路，鼠有鼠窦”。读书人里有点功名的，也许谋职和安身都会有官家照应，比如住在授业私塾里。
    现代人的乡愁，已被现代的交通稀释掉很多。他乡和故乡都只在数个小时之外，想象和回忆还能有多少时间去发酵。故乡的概念其实太大，舒舒服服落脚的不过是家里那方地板。缺了一幢房子，少了一扇家人才有钥匙的大门，故乡再怎么容易归去，都只像他乡，可以停留却不能安歇。    
    悻悻地猜疑：怀乡的古人到了各地房价飞涨的今天，还能那么诗意地今朝不称意，明朝就青春做伴好还乡？即使馋莼鲈馋得不行了，想家想得举头明月低头故乡了，怕也不会那么轻松地启程吧。    
    想买园林遣遣幽思？先去打听沪上老洋房的价格。    
    想在乡下盖套别墅？农业户口有宅基地配给，你没有。   
    想在城里买套公寓？待侬细雨骑驴历时半年到达朝思暮想的故乡，骇然发现房价已悄悄涨了三成，囊中的银两依旧那么重，却压不住后现代的房价指数。    
    所以余光中很慷慨地写《与李白同游高速公路》，以为是糅合了古典的现代《侠客行》，却也是在暗喻古典的怀乡情结与当代房地产的二元对立：若非怀乡的古诗人能够乘机车于高速公路疾归，又怎能赶得上在下一波房价涨势前出手，落订一套心水笋盘？   
    所以哦，今年国庆长假回家，发现当地房价无甚起落，不禁暗喜：抚慰乡愁的成本，似乎还很古典么……  

[作者：叶蔚峰。系成全上海公司策划师]